●当我和奚志农在参天的冷杉林和茂密的杜鹃丛中跋涉,寻找滇
金丝猴的踪迹的时候,我们仿佛都听到一个声音:回来,回来!
●好在我们有坚定的信仰和年轻的资本支持。即使我们失败了,
还可以从头再来。
可佳:你好!
你来电话让我写一写我们的故事,我感到很惭愧。因为自从我们
今年4月从北京搬回云南,已经有很多媒体报道了我们,而我们要做的
很多工作,却至今还没有真正开展起来。这当然是由于我们的小宝宝
在5月出生。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跟更多的同龄人交流。
我一直认为自己成为环保主义者的经历很有代表性;而我的思考,我
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可能也是很多年轻朋友的思考和关注。只不过我
的行动可能超前了一些。我也希望我的一些观点和我的经历能通过你
的版面给读者一点启迪。我首先回答一个问得最多的问题:我们为什
么回来?
我们的“归来”可以说是酝酿已久。
我第一次到德钦是1996年,采访大学生绿色营的那次。当时我就
有一种感觉:我还要回到这个地方来。这里的天格外蓝,山格外高,
空气格外清新。但是,人也格外穷。
在一个傈僳族老乡家,我看到,除了两口铁锅和几床烂棉絮外,
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确实,现在生态环境保持得最好的地方,往往
也是最穷的地方。德钦就是这样的典型。而我们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
人,自己在消耗着大量资源、制造着大量污染,却来告诉这些淳朴的
老百姓:你们不能砍树了!先不说老百姓会不会听你的,这公平吗?
这次德钦之行改变了我的人生。
首先,我爱上了奚志农并嫁给了他。这有沈孝辉《雪山寻梦》中
的一章“金猴缘,青山恋”为证。其次,我开始更多地思考贫困山区
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问题。最终,它促使我放弃了记者生涯,选择
了做一名职业环保者。
去年夏天,我又回到德钦。不知怎的,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一
看到白马师傅那憨厚的笑脸,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两年了,
在北京发生了多少事——我离开《中国日报》,和奚志农结婚,到世
界自然基金会工作——而这里似乎没有一点变化。山还是那样的高,
水还是那样的深,人还是那样的穷。而当年国家为制止商业采伐而增
加的每年1100万元的财政拨款,似乎并没有多少落到老百姓头上。
我去了一个叫那仁的村子。在走了6小时山路后,一看到那仁那绿
油油的青稞地和那漫山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我全部的身心似乎都舒
展开来。这是怎样的一片心灵的净土啊!
当我在村长鲁茸家的火塘边喝酥油茶的时候,当那些衣衫褴褛的
藏族小孩把刚从地里拔来的蔓茎塞给我以感谢我给他们的奶糖的时候,
当我和奚志农在参天的冷杉林和茂密的杜鹃丛中跋涉,寻找滇金丝猴
的踪迹的时候,我们仿佛都听到一个声音:回来,回来!
当然,作出最后的决定并没那么容易。
毕竟放弃的不仅仅是北京的污染和喧嚣,而回来所面对的也不仅
仅是生活的艰辛。这个社会有太多的复杂要我们面对。好在我们有坚
定的信仰和年轻的资本支持。即使我们失败了,还可以从头再来。
北京的天该亮了。昆明还没看到曙光。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带着
才满5个月的宝宝去德钦。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申请成立我们的保护协会。
但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
史立红
1999/10/29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