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洪亮 顾亚伟 孟哨兵
2000年12月2日，正在兴建的盐城市区迎宾公园接受了一份特殊的捐赠。身患癌症自知不久于人世的梅寿芝老人，在生命弥留之际委托儿子梅红将188棵红枫运抵盐城。简朴的捐赠仪式结束了，凝望着寒风中瑟瑟的枫叶，梅红的心情极其沉重。
“在弥留之际，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是守候在他身旁了，但是他一定要我们把最后一笔捐献的树种送到盐城。他说万一我就是断气了，你们按照我的意愿去植树了，这就是你们孝顺我了。”
这就是坚持18年在海边义务植树的梅寿芝老人在临终前嘱托子女办的最后一件事。
梅寿芝，东台三仓镇人，解放前参加革命，1949年随军南下，后定居泰州，1982年离休，享受正处级生活待遇。退下来的梅寿芝总是闲不住，他心里老盘算着，应该趁身子骨还硬朗，为党为国家多干一点事。怀着对党的无比感激，怀着对家乡的无限眷恋，他作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决定——到东台海边去植树。亲戚、朋友无法理解，老伴、子女再三劝阻，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家门，而且这一走就是十八年。那年他已经62岁。
18年前的东台海边，没有水、没有电、没有车，一眼望不到边的滩涂上，只有咸湿的海风和长得比人还要高的茅草，可艰苦的环境并没有使梅寿芝一心奉献余热的激情有丝毫减弱。他忘不了栽下第一棵树苗时的情形。在回忆录里他这样写到，“19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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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早上我开始栽树，荒滩上盐碱土质太硬、太板，我技术又不太熟，折腾了3个多钟头好不容易栽下一棵，还把大锹头扳断了。”其实，他不知道困难还在后头。就在第二天早上，当他夹着一捆树苗兴致勃勃地赶到植树点时，发现第一天栽下的三棵树苗全被风刮倒了。更严重的是荒滩上盐度太高，刚来海边的两年时间里，树木成活率几乎是零。接踵而来的打击，梅寿芝没有被击倒，反而更坚定了坚持下去的信念。
1984年春，在东台县政府和几位老干部的支持下，梅寿芝来到了一个叫做“竹棚点”的地方，住进了水利观察员废弃的草棚。经过四年多的摸索和努力，到1988年，“竹棚点”周围60亩的荒凉滩涂上已是葱绿一片。他的义举引来了一大批离退休老干部的积极加盟。1989年，在梅寿芝的倡议下，东台县政府决定成立海滨长春林园，作为老干部的义务植树基地。挂牌那天，全县140多名离退休干部来了，省政府原副秘书长潘祝平、省农林厅副厅长薛太和等20多位老干部也来了。中央绿化委员会为此专门发来贺电，赞扬他们“精神可贵，希望成功”。如今海滨长春林园已被国家绿化委员会命名为我省唯一的“国家级全民义务植树示范基地”。
树就是梅寿芝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为了树，他每天都要到5里外的淡水河挑水浇树，茫茫滩涂硬是被他踏出一条小道来。为了树，风沙天，他站着干不动，跪着干，跪着干不动，坐着干，最艰难的时候，他一天只栽过一棵树，挖过一眼塘。为了树，他每次从泰州回东台都要带上五六个蛇皮袋，装上他从菜场、饭店收集的家禽下水，说是给树木施肥。为了树，70多岁了，他还经常爬到公园的树上去摘树种，他说这样省钱。为了树，他9次登门动员泰州的黄凌强将自家院内有20年树龄的桂花树捐赠给长春林园。起运那天，他忙早忙晚，终于把两吨半重的大树运到了海边。他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五点直至晚上10点，我一点未休息。早春时节，身上的汗浸湿了内衣，我只好用毛巾衬着使内衣逐渐转干。”他甚至把海边林场的场长告到了县政府。据村民梅广英介绍,有一次,林场场长派人将他的几棵红枫铲了，他象没命似的，就象是剁的他的指头，他一直闹到县政府，要求追查责任。”
树成了梅寿芝海边生活的全部。执着的追求和坚韧不拔的毅力使滩涂上树木不能成活的断言不攻自破。眼看树木成片，成林，成绿了，梅寿芝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他步行30多里跑到三仓邮政所，把这一消息告知老伴和孩子。1987年夏天，儿子梅红、女儿梅广兰第一次来到父亲植树的海边，可眼前的情景却让姐弟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亲住的地方简直就和乞丐一样，就象电影里解放前的场景,蚊帐只是一个形式，已经腐烂，全是洞。”
“那个环境啊!锅是锈的，下雨天草烧不着，一把着，一把熄地好不容易才把一顿饭煮熟了。”
梅寿芝在生活上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块毛巾，撕成两半，一半洗脸，一半洗脚；冬天穿的是打满补丁的老中山装，夏天穿的是染过的打包布做的衣裤，两床破棉絮算是最值钱的家当了；一只破缸用沙土垫着倒扣在墙角，权当是锅灶，烟熏得屋子里黑乎乎的；忙起来有一顿没一顿，开水泡“饼角”就咸菜是家常便饭，最奢侈的伙食就是花生煮粥了；冬天屋子处处漏风，他舍不得买热水袋，灌上几个盐水瓶驱赶寒气……
长年累月在海边植树，梅寿芝的身体没有刚来时那样硬朗了。1992年秋，绵绵的秋雨下个不停，他患上了严重的心肌炎。人们用自行车把他驮到车站送上去三仓的汽车，可车刚一到站，他就因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车门边的水塘里。前年，他在眼患白内障，回泰州医治，结果时隔一个月，他又回到了长春林里。村民们感叹地说：梅老，为了植树，你已经搭上了一只眼，不要再干了，回泰州好好享享福吧。他却说：我活一天栽一棵树，活一年就是365棵，要是活十年那是多少树啊！
在子女的陪同下，躺在担架上的梅寿芝最后一次来到了他精心管护了十八年的长春林园。抚摸着那棵棵都凝结着他心血的树，他两手颤抖，老泪纵横。在一棵已有大碗口粗的杉树前，老人立下遗嘱，死后骨灰就撒在这里。他要与树木长相伴，与海边的风声、林中的涛声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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