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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羚有个北京兄弟--胡佳

 

  27岁,环保志愿者,1996年正式介入环保工作,加入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参与组织联合大学生环保的“绿色大学生论坛”;曾3次踏上青藏高原,两次参加野牦牛队反盗猎行动,现为藏羚网负责人。

  ■如果没有盗猎者

  胡佳向我们道歉的时候语速太快,坐下来才听明白:他刚刚得到可可西里的盗猎者向阿尔金山方向蠢蠢欲动的信息,他迅速地和阿尔金山方面取得联系,又迅速地向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发了e-mail,告诉他们情况和遇到的困难……于是,迟到了半小时。新疆的阿尔金山与可可西里接壤,“阿”方面有武装科考队,他们在山里用步话机传出消息,询问胡佳具体方位,“可是那地方太大了”,胡佳心急如焚。

  胡佳见过盗猎者,也见过疾速迅跑着的藏羚羊。“它们的时速可以达到40到60公里。在空气含氧量仅有海平面一半、贫瘠的少有植被的土地上,它们能活得很快活。冬天零下40几度,夏天电闪雷鸣,千万年那就是它们的天堂。如果没有盗猎者,它们永远自由自在的,是世界上最顽强的物种之一,但遇上盗猎者,它们就只有尸横遍野……”

  ■刺在心灵上的东西,永远也割舍不了

  1999年8月,胡佳进到了可可西里北沿接应出生入死的野牦牛队。8个盗猎者蓬头垢面双目无神。他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同样受到恶劣的自然环境威胁;同样面临着枪战、肉搏战,生死就在顷刻之间;你们到底为了什么!胡佳见到了1000多张刚刚由鲜活的生命演化成腐朽的血淋淋的藏羚羊的皮,见到了同样血腥的熊皮,“那也是野兽之王啊,转眼间……”胡佳还听到过扎书记(注1)唯一一次打人的事情:当时他看到一只小羊依偎在被打死后已剥皮的母羊身边,嘴里还含着妈妈的乳头,睁着纯洁善良的眼睛就已经被冻死了。“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扎书记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大吼一声抓起一个盗猎者,一下子扔了出去!“不在现场,你永远感受不到,这是刺在心灵上的东西,永远也割舍不了!”胡佳特别爱看扎书记给小羊喂奶的那一幅作品:扎书记把小羊揽在怀里,用套了奶嘴的饮料瓶给它喂奶,低垂着头注视着正在吸吮的“小婴儿”,专注的目光里满是慈爱。胡佳可以对这张照片凝视许久。

  ■环保情缘由来已久

  小时候的胡佳是个淘气的小子。春天来了,他们开始在地上摸爬滚打。闻到土地气息的时候也看到了刚萌芽的嫩生生的小草。每一天、每一天,小草都有变化。上了小学,刚有铁锹高的胡佳就开始随着人群种树。看着小树由这么粗长到这么粗。“有时候心里闷了,就和它们说说话,每次路过自己种过的小树,我都要对它们招招手———每种一棵就多了一个朋友。”

  1996年春节前,胡佳看到了一篇报道远山正瑛老人和中国汉子治沙的通讯,被深深打动。大学没毕业的他掏出100元钱寄了出去,并且把这信息告诉了林易(环保志愿者)。林和他两三年前就开始关注土地沙漠化的问题,以为全种上树就没有问题。两个人还专门计算过植树治沙一亩地需要多少钱,幻想着有一天有了自己的实体可以圆这个梦。这年3月23日,他们选定在林易生日的时候去一趟内蒙古,林易把攒下的3000块钱全部捐了出来。但这一行不但没有多少欣慰反倒让他们尴尬并认清了现实。尴尬的是,远山老人对他们说,你们两个是中国来的第一批志愿者,他俩只有相视苦笑;现实是,冻土一镐刨下去只是一个小坑,种树远非那么容易。

  从内蒙古回来,他们向梁老师(注2)诉说了这诸多的感受。当年8月,由“自然之友”组织的真正可以以“批”计的志愿者开赴了内蒙古。从此,胡佳投入环保一发不收。几年来,他参与过“林大”学生环保组织“山诺会”的活动,看护过大雁,1997年随大学生绿色营赴西藏考察,1998年洪灾肆虐时,在杨树梢像水生植物般的湖北石首天鹅洲参加拯救麋鹿行动;每一次心里都有暖暖的触动。但是最令他痴情的还是藏羚羊,最让他敬仰并引以为豪的还是野牦牛队。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牛──”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牛———”胡佳兴奋的时候、气愤的时候,脸上都会泛起红晕。有一个地方叫“鬼门关”,35公里的路,走了6天。最艰难的一天只走了两公里。那是一个烂泥塘,好不容易把车拔出来了,“轰”的一声,又陷进去了。他们居然说这“没什么”。没什么!“我看着他们只有张口结舌。”“在那里,没有‘苦’的概念。严冬里早上着车要两个多小时;在冰河里一陷就是50多个小时;车开起来在路上只能吃刀削的生冻羊肉;每天坐在那破车上寒风刺骨……哪一样轮到我们都会以为走投无路。可这些弟兄总是说,‘没什么’!”

  胡佳学着藏胞的“没什么”,舌头发硬,目光里流露着深深的感动。“那是真正的男人,汉子!”

  这些野牦牛队的汉子面目黎黑,满脸胡茬,力大无比;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在这块最荒袤而圣洁的土地上以身殉职。西部工委的索书记、扎书记相继倒下去了。胡佳说到他们语气里满含着敬意。“与他们相比,我做这一点事又算什么呢?”

  ■“假如藏羚羊消失了又会怎样呢?”

  在一群20岁出头的志愿者支持下,胡佳们的“藏羚网”做起来了,且历经3次改版,终于有了在网上为藏羚奔走呼号的地方。主页上一行跳跃的行书:“总在失去之后才想起曾经拥有,面对藏羚希望不要有同样的遗憾。”“藏羚网”上,有资料收集,有信息交流,有国际动态也有最新消息。视“野牦牛”为兄弟的胡佳还要为他们洗清一些不知情者泼来的污言秽语。WWF(世界自然基金会)和IFAW(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为这些志愿者所感动,提供了一些资金上的支持,但是对胡佳们无异于杯水车薪。患上慢性病的胡佳不愿拖累原来的单位辞了职,每月的通讯费、交通费、治疗费只能拖累年迈的父母。“看到父母默默无语地把钱放进我的手里,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更惭愧的是,“我还把这些弟兄也带了进来……”

  除了“藏羚网”,胡佳还要做许多和藏羚、和野牦牛队相关的繁杂的琐事。问题是,很多人还对此不理解。“假如藏羚羊消失了又会怎样呢?”胡佳说有人向梁从诫先生提过这个问题。梁先生反问道,“大熊猫消失了又会怎么样呢?”

  胡佳肯定还要坚持做下去,“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有人依然战斗在反盗猎第一线”。

  2月18日

  注1:“奇卡·扎巴多杰”,藏语意“勇猛的金刚”。西部工委第二任书记,野牦牛队创建人、队长。青海省玉树州最棒的骑手、神枪手、驾车高手。注2:梁从诫教授,全国政协委员、自然之友会长、历史学家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赵颖华 摄影/崔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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